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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受雇于做梦。
约稿请私信❤️

【燃晚】雨夜

墨燃2.0*楚晚宁

一个现pa小甜饼❤️




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?



出门的时候是黄昏时分,霞光暧暧照着,风干燥又凉爽,很难想到今夜会是雨夜。



出游也是墨燃一时兴起提出的,楚晚宁的工作很忙,只好选择了短途自驾。兴冲冲地开着越野车停在楚晚宁公司楼下时,他正看到西装革履的楚晚宁一只手抱着电脑,一只推了推眼镜,隔着玻璃门讶异地看向他。



墨燃打开窗,对楚晚宁挥了挥手。



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又关上,在引擎启动的短暂轰鸣中,他听到楚晚宁深深地舒了口气,哑着嗓子说:“累……”



“项目结束了?”



“嗯。”楚晚宁浅浅应了声,扭了扭肩膀,解开了领口的纽扣,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。



“最近是不是不用加班了?”



楚晚宁点了点头,并没有睁开眼睛。墨燃能感觉到他的疲惫,在等待绿灯时,他侧过身去,轻轻在楚晚宁的唇角吻了一下,“想你……”



“最近太忙了。”楚晚宁叹了口气,忙碌的工作让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忽视了身边的人,好在墨燃并不计较,但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,“这个项目结束了,可以好好休个周末。你想……”



“去郊外的度假村逛逛吧。”没等楚晚宁说完,墨燃将话接过来,“现在就去,晚上可以好好睡一觉,睡到明天中午,我们再到处转转。”



“好。”楚晚宁没思索太久,应了一声,说:“回去拿些衣服吧。”



“我带好了,刚才去过你家。”又是一个红灯,他扭过头来,对楚晚宁笑了笑,“不然你以为,我为什么要开越野车来接你?”



就这么开着车向郊外去了。



墨燃车技很好,曲折的乡路也开的很平稳,偶尔有轻微的颠簸。楚晚宁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,斜着身子头靠在玻璃上,车身晃动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。



他身上盖着墨燃的外套,刚才墨燃给他披上的,方才随着颠颤滑到地上去,墨燃正刹车想替楚晚宁重新披上,鬼使神差地却熄了火。



停下车,他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,思来想去干脆下车检查一番。天已经黑尽了,乡路本就光线昏暗,打开手电筒也照不清晰,反复检查了许多次,才发现后轮里结结实实扎进了一根铁钉。



“见鬼。”他骂了一声,懊恼地踢了轮胎一脚,“非要在这里漏气。”



“怎么了?”



车门被打开了,楚晚宁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一点沙哑的困倦。他从车上走下来,怀里抱着墨燃为他披上的外套。往日一丝不苟的西装随小憩揉搓出轻微的褶皱,头发好像也睡乱了一些。他胡乱抚了把刘海,正要说什么,又感觉到了什么,皱着眉抬起头,“……下雨了吗?”



一滴雨正巧又滴在他的手背上。



“好像是。”墨燃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

“那怎么停下了?”



“……轮胎坏了,车上没放备胎。这些路太难走了,我怕开下去会爆胎。”



雨落得更密集了一点,有几滴落在楚晚宁的脸上。他扶着车身,看着一旁的墨燃语气焦灼地联系着修车行。他打开后备箱,找出伞撑开,走到墨燃身后去。



淅淅沥沥的雨被隔开了,落在伞面上,滴滴答答地响。



“这里太远了,要几个小时才能到。”挂了电话,墨燃回过神来,接过楚晚宁手里的伞。他比楚晚宁个子高一些,伞也被抬高了一点,“我们等一会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

他歉疚地说:“难得休假,没想到搞成这样。”



这样郑重又委屈的语气反而让楚晚宁觉得好笑,他没说什么,只是离墨燃更近些,手指贴上了墨燃执伞的手,有些雨溅在他们的手指上。



站着等显然不是办法,墨燃思索了一下,干脆从后备箱里推倒了后排的椅子。幸好车里备着毯子,铺上去很像一张柔软的床。



“躺下休息一会?”



楚晚宁点点头,他实在是累。钻进车里之前,他把有些皱地西装脱下来,墨燃自然而然地接过来,帮他叠起来丢进了副驾驶。



他们就这么躺在车里,百无聊赖地听着雨声,一下一下敲击着车面。



“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。”车内的空间不大,他们贴得搁在近,悄悄侧向楚晚宁一点,墨燃的呼吸就融在楚晚宁的皮肤上,他又凑近些,亲了亲楚晚宁的面颊,“快了吧。”



“但愿。”楚晚宁侧过来,亲吻的最后一下便落在他的嘴唇上,“这雨下的,像是有病。”



“怪我没看天气预报。”



墨燃挪了挪身子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。他们共枕而眠了太久,楚晚宁习惯性地就靠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的头发方才被雨水打湿了些,晕开了清晨用过的洗发水的薄荷味,湿漉漉的贴在墨燃脖颈处的皮肤上,撩拨着发痒。



他用手指将湿润的发丝缠在手指,一圈圈绕着。然后手掌贴住楚晚宁的后脑,他用另一只手肘支撑着身体,微微附身。



反复而长久地,他在雨声与晚风中,亲吻着楚晚宁。稍稍松开一点,再一次附上去,带着柔软的触感和隐隐约约的薄荷香气,与手指触摸皮肤温柔的痒。他把楚晚宁本就起褶的衬衫揉得更皱了。



再后来,绕在指尖的头发落下去,那只手停留在了楚晚宁的面颊上,拇指在他的下唇上揉了揉。



他贴着他的耳畔,说:“好想你啊。”



“我在这。”



“不是今天。”墨燃眨了眨眼睛,“一直都是。最近总见不到你,一直都在想……”



“嗯……”



“我知道你最近很忙,一直都很忙。就算这样,还是很想见你,想无时不刻都和你在一起。”他在楚晚宁的颈窝里蹭了蹭,“等回去以后,我搬到你那里住好不好?”



“好……”



“晚宁?”



“……”



他只听见楚晚宁喉咙里很轻的咕哝声,好像要说什么,很快淹没在睡意里,半睡半醒间,他微侧过身,按着习惯依偎在墨燃的怀抱里,直到调整成舒服的姿势,呼吸沉沉睡过去。



雨仍然没有停,随着风淅淅沥沥下着,空气都是湿润的,弥漫着同样湿润的泥土的味道。



没有一丝月光,但有远处村庄的灯火遥遥照过来,形成一片暗而温暖的光辉,光源融化在稀薄的雾中。借着这样的光线,墨燃望着楚晚宁睡熟的面庞,楚晚宁的薄唇随着呼吸轻轻张合着。



他在那里落上一个比雾气还轻的吻。



【燃晚】复婚

随手写的小甜饼,ooc致歉。






【复婚】



接到电话的时候,墨燃还没下飞机。屏幕左上角的飞行模式符号刚刚被4G取代,电话便应景地响起来。


墨燃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,有几秒钟才回过神。


哪怕不看他也知道那是谁。能让他不辞辛苦坐上夜班飞机,并算准他落地时间打来电话的人,只有楚晚宁一个。


他急匆匆按下接听键,在嘈杂的机舱里努力让楚晚宁听清自己的声音,“对……我刚刚落地,你等着我……你来机场了吗?”


手机里嘈杂的人声混着电流声,他将手机攥得很紧,食指不安地敲击着手机壳——那手机壳已经很旧了,是许久以前与楚晚宁一起买的情侣款,上面印着的傻乎乎的哈士奇印花已经有些褪色,而楚晚宁的手机壳上印着的白色猫咪有着截然相反的慵懒姿态,看上去像极了它的主人。有很多次,墨燃看到手机壳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哈士奇,总会想起过往种种,那时候的他会陷进一阵不知所措的沉默中,一如现在。


在此时此刻的沉默里,墨燃随着飞机滑行的颠簸,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:


“嗯……我在。”


他在。


他在哪里?墨燃踮起脚,在人潮里搜寻着楚晚宁。瘦削的肩膀、浅色的薄唇、头发垂下来,隐形盖住了原本应该微微上调的眼角。一一重合,墨燃将目光锁定在远离人群的瘦高身影上,哪怕不看清五官,他也能通过一个模糊的轮廓迅速覆叠上记忆中有关楚晚宁的种种——他的眉眼、他的声音、他的神情。一切的一切,包括最后一次见面时,楚晚宁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:


他问楚晚宁:“我们离婚,你会后悔吗?”


“不会。”


一锤定音,他没有留给墨燃任何挽留的余地,因而墨燃也只好将那只想要抓住楚晚宁收腰的手攥成颤抖的拳,在深夜无人时,伴着哽咽用力砸向墙壁。


而现在,楚晚宁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,五官、声音,一切都清晰的不像话,反而让他眩晕起来。他使劲揉了揉眼睛,仔细的瞧了又瞧,依着习惯伸出手去,最后在犹豫过后,捉住了楚晚宁的衣摆。


他几乎没有这样慌张的时候,仿佛回到青涩的年纪第一次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那样——而那个人分明就是面前的这位。他小心地从楚晚宁的袖口中攥住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腕,然后在把自己的手指叠在那人十指的缝隙里。


他有许许多多话要说,这些年的苦闷、思念、痛苦与此刻的欣喜,可犹豫了许久却不知道如何开口。过了很久,才缓慢而哽咽地开口说:


“这些年,我一直,很想你。”





楚晚宁开车的表情很专注。


而他总是这样的表情,在墨燃的印象里,楚晚宁是个喜悦不形于色的人,只会把生气和不耐烦摆在脸上。但此刻墨燃反而不懂楚晚宁究竟在想什么,只看到路灯的光明灭着映在他的侧脸上,隐形正好遮住了楚晚宁的眼睛。


要说些什么呢?


沉默让墨燃变得无所适从,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与楚晚宁相顾无言的时候,那时候他也这样望着楚晚宁的侧脸——楚晚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他则站在落地窗边,房间里没有开灯,月光被写字楼的反光映得嘈杂,暗淡得映在楚晚宁望向他的眼睛里。


他在黑暗中听到楚晚宁的声音: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

哪怕过去了太久的时间,每次回想起那时候,墨燃总是一阵心悸。他许许多多次回忆起过去与楚晚宁相处的点滴,好的、坏的……其实除却那些误会与争执,他们也曾有过许多好回忆,在那些碎又难忘的记忆中,他总像当下那样望着楚晚宁的侧脸,再轻声唤他:


“楚晚宁。”


“嗯?”


夜间开车总需格外谨慎,楚晚宁目光明没有离开马路,浅浅地应了声。车内光线昏暗,墨燃将天窗打开一些,让夜风透进来。他想要说些什么,嘴唇抿了抿,犹豫着问:“我们去哪里?”


“随你。”


“我……”或许是车开得过快了,墨燃只觉得脑颅缺氧,说话没头没脑。就在他语无伦次间,楚晚宁急急地刹了车。他楚晚宁皱着眉,向墨燃转过头来,说:“我记得你以前不晕车。”


楚晚宁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墨燃,知道他分明是有话要对自己说。事实上前些天,墨燃突然打来电话的时候,他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,可电话那头的墨燃话说的语无伦次,支支吾吾间,突然开口说:“我们能见一面吗?”


鬼使神差,他没有拒绝。


算起来,他们分开的时间,比那段终止于吵嚷于误会的婚姻的时间要更久。但很奇怪的是,就在机场时,墨燃牵起他的手时的动作那样熟练,好像时间突然回到许多年,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男孩牵着他的手,他们毫无顾忌地在人潮汹涌的街上拥抱、亲吻。


而如今墨燃显然比那时的面目成熟了太多,动作却生涩了不少,他能感觉到墨燃手指的颤抖和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汗,此时紧抿的苍白的嘴唇让墨燃看起来比过去沧桑了一些,但哪怕在灯光浑浊的夜晚,他的轮廓依然深邃好看。楚晚宁盯着墨燃瞅了好一阵,在墨燃抬起头之前掏出了手机,墨燃的目光便灼灼地落在他的侧脸。


屏幕的光映在楚晚宁的睫毛上,他听见墨燃问:“你还没有换掉吗?”


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他与墨燃曾经一起买的情侣手机壳,硅胶壳上的猫咪图案已经没手指磨得褪了色,但不知为什么他终究没有换掉。


“用习惯了,懒得换。”


他一向这样欺骗自己,但这一次,他似乎没有骗得过墨燃。他的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握住了,讶异间,手中的手机“啪”的一下落在脚边,要弯下腰去捡,才发现墨燃将他的手腕握得那样紧。


“放手。”楚晚宁皱了皱眉。


“对不起,”墨燃将手送来了,抿了抿嘴,“我可能真的有些晕车……我神志不清。”


可明明不是。墨燃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敏感又紧张,这让他明明头脑清醒,却只能吞吐着问:“可以下车走走吗?”


“……”


“能陪我下车走走吗?”


于是,墨燃与楚晚宁并肩走在深夜的路边。路灯透过树梢筛下晃动碎裂的白光,他们踩着地上随风摆动的黑影向前走去。


见面之前,墨燃想过有许许多多要对楚晚宁说,此刻却语法语无伦次,尝试了许多次开口,才轻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对不起。”墨燃说,“以前的事……都是我的错。我一直在后悔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后悔。”或许是终于开了口,那些话一下子全部涌上来,“和你分开的这些年,我从没有一刻停止过思念你。我想过很多次联系你,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恨我……”他吸了口气,继续说,“我没想到你会再见我。”


又颓然地低下头,重复道:“对不起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我一直都爱你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一直。”


此时此刻,墨燃迫切地想要得到楚晚宁的回应,可越是这样反而愈发逃避去看楚晚宁的眼睛。此时此刻,战战兢兢的等待是令人崩溃的折磨,而于墨燃来说,比至于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漫漫长夜,令人心悸的焦灼也像是上天的恩赐。


而楚晚宁没有回答,任凭时间就这样过去。一秒、两秒——他怎么还不回答?深夜的路边太静了,风声、蝉鸣、远远的车声,紧张呼吸的声音伴随着树叶沙沙,甚至听得清自己的心跳,一声,两声。


——他为何还不说话。


而就在墨燃等待得几乎灰心丧气时,他突然感觉到楚晚宁的肩膀抖了抖。随机而来的是有些凉的手指缓慢启开了他的,把手心贴上他的手掌,十指相叠。


过了很久,他听见楚晚宁颤抖的回答:


“我也是。”


不知是欣喜还是激动,墨燃几乎凭借着直觉,紧攥住楚晚宁的手,一如他无数次期待的那样,在一起紧紧地拥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爱人,像拥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。他垂下头,鼻尖正触在楚晚宁的额头上,他在那里亲昵地蹭了蹭,吻过楚晚宁的眼睛。他的手轻抚过楚晚宁的头发,在楚晚宁耳畔贴得极近的位置,他虔诚地说:


“我们复婚吧。”



【燃晚】心花

#二哈两周年主题活动# #花开花落人如旧# 

—❀【20:00】❀—


【心花】 ​​​






楚晚宁做了噩梦。



梦里一片暗森森的黑,他踏过荒芜的地面,咯吱踩碎了足下的荆棘,俯身去看时,他在幽微光线的映照下,悚然发现那是块早已腐坏的骨头。



而不止是脚下,此刻他分明现在无数森森的尸骸中央,腐败的味道让他蹙起眉来,在惊悸中后退了几步。



他向前方望过去。



在黑暗与光交汇的位置,他见到墨燃。阴郁苍白的面容使他熟悉,此情此景又觉得陌生。他像置身在虚空的混沌中,在雾气与寒风的簇拥下向墨燃走过去。



“墨燃……”极小声,他远远地唤。



墨燃转过身来,半边侧脸落在黑暗中。他抬起眼睛,向楚晚宁看过来——迷茫的、混乱的、情绪复杂的神情,最终化作一阵长久而无声的凝望。



墨燃的眼睛是暗的,瞳孔被黑夜吞没去。



他缓慢地说:



“我恨你。”



楚晚宁的眼睛睁开来。



入目是一阵白茫茫的光,楚晚宁揉了揉眼睛,向光线汇聚的不远处望过去——小小的四方窗框,被风吹起的窗上摇动显现出外面的景象。不知名的鸟在啾呀着叫,看不见台阶下盛放的鲜花,但楚晚宁嗅得到馥郁的花香,只隐隐看到最高处的花枝在粗木地砖上,投下来模糊的影子。



他打了个哈欠,翻了个身。



鼻子却突然撞到了青年的肩膀,抬起头来,熟睡的青年,长长睫毛在细微的颤,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拨弄那睫毛,一连眼睛、鼻子、嘴唇。他用手指拂过墨燃面部起伏的轮廓,让本就熟悉的恋人的模样,又一次清晰的记录下来。



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墨燃的胸口处,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


他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那里,又突然想起方才噩梦中墨燃的模样。明明与面前之人一模一样的面容,但忧郁和绝望仿佛早已融入那人的骨血中,化作蹙起的眉心与凝着冰霜的眼睛。



而此刻,那双形状熟悉眼睛微微睁开来,朦胧着望向楚晚宁,青年含糊着嗓子喃喃着:“师尊……”



一样低沉的嗓音,让楚晚宁生出些恍如隔世的茫然。他感觉到身边的青年蜷着腿,挨得自己更近了些,柔软的嘴唇很轻地在他的额头上触了触。



他吻住了楚晚宁微阖的眼睛,用带着困意的声音小声说:



“我好爱你……”



楚晚宁的脸有些红了。



一切都是平淡寻常的模样。



晨起后两人围着窄桌,抄手的香气袅袅散在屋子里,楚晚宁不自觉用手支起下巴,望着墨燃,短暂地出着神。



“师尊,你在看什么?”青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

“啊……”



他怎么又出神了?



哪怕现在享受着归园田居的安逸生活,他似乎也总是这样,总是不经意见眼前浮现起过往种种。回忆中的墨燃多数时候是沉默的,也会开口,激烈又反复地说着那些令他绝望的种种。



而又一眨眼时,面前出现的又是青年温柔好看的眉眼,一如现在,墨燃用指尖戳了戳楚晚宁的眉心,咧开嘴笑着问:“师尊想到什么了?”



楚晚宁抬起眼睛来,望了墨燃一阵,低声说:“没什么。”



他一项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,不愿让噩梦惊扰现下的安宁,哪怕知道此后的每一天,这样美好安逸的时光都会反复出现,却仍然战战兢兢的想把每一刻好时光都攥在手中。



因而他只是站起身来,将桌上的碗盏收拾起来,埋头时眼尾的余光对上墨燃的。墨燃的目光总落在他身上,温柔又长久地凝视着,他问:“师尊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

“我在想……”楚晚宁把话题岔开来,“在想晚上吃些什么。”



不知道什么时候,墨燃走到楚晚宁身后去。他俯身吻了吻楚晚宁的后颈,说:“师尊做什么我都喜欢。”



楚晚宁知道墨燃在安慰他,或许是与墨燃相处久了,脸皮变得比从前厚了些,便也心安理得接受了这安慰。墨燃自后面把他环在怀抱中,楚晚宁无意识的伸手握住了墨燃的手腕,就在他以为亲吻即将落下时,突然听到瓷器落地的脆响。



他忘记了手里还端着碗。



蹲下身收拾碎片的时候,楚晚宁突然又出了神,他望着窗外晨起时的景象,又望一望身边失而复得的伴侣,突然有些没来由的怅然。他在心里暗暗想着: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事,他与墨燃,会不会一直过着这样平静温和的岁月?



如果没有那朵被迫植入墨燃心中的蛊花,那么他们,将会更多的时间用来相爱又相守。



好像怕墨燃窥破自己的心思,楚晚宁小声说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

“嗯?”



“晚上吃什么。”他很认真地说,“云腿粥好不好?……等下我们去买些云腿来。”



“好呀。”墨燃的语气总是温柔又宠溺的,“等下我们去买,啊……算了,我去吧。”



楚晚宁不解地眨了眨眼睛,听墨燃继续说:“你再去休息一会吧,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噩梦?”



楚晚宁怔了怔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

墨燃挠了挠头,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有浅浅的梨涡荡漾起来,“晚宁,我就在你身边,怎么会不知道?”



是了,他在无数次昏沉陷入噩梦时,半睡半醒间,能感觉到有双有力的手紧紧拥抱住他,让他陷入熟悉的拥抱与熟悉的体温,有许多次,他在迷蒙与惊悸中攀住那人的肩膀,枕在墨燃的手臂上,渐渐舒展开眉宇,又一次沉沉睡过去。



噩梦散了,醒来时便又是青年熟悉的睡颜。



楚晚宁突然转过身去,这样的姿势可以让他被墨燃抱得更紧一些。这样依偎在自己的徒弟怀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,想要推开墨燃,却被拥抱得更紧。



“无论如何,我都陪着你。”墨燃贴着他的耳根说,“我们再也不会分开。”



“好。”



“晚宁……”又一次,墨燃开口说,“我真的爱你。”



楚晚宁的脸红起来了。



他不知要如何开口,只能将青年拥抱得更紧了些。他的侧脸贴着墨燃的心跳,聆听着那道疤痕后极速而有力的跳动声。他知道他们永不会再分离。



“我也是,非常爱你。”



楚晚宁在心里轻声说。

【燃晚abo】相思引·二十三

战损梗  皇子燃x战俘晚




【暗香】· 上










青年时,墨燃习惯于站在楚晚宁的身后,像躲大树的荫蔽下的细草。而如今经年的风霜早已使他变作坚韧的蒲草,而他曾赖以生长的驻防,却早被摧残成败叶枯枝。



薛蒙与他一样,又有不同。



他将他视作战友,或可称知己。至少在军营那些年,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插科打诨,喝酒畅谈。每一次披上戎装时,他们都能从彼此的笑容深处读出苦涩与无奈——不知何场战役,便是永诀。但总是他担忧薛蒙多一些,薛蒙有着天子骄子的傲气,而傲气里却不免带着自负,这使得他精通兵法却不通人情。



昔年薛蒙斩杀北国太子时,楚晚宁就曾因薛蒙的鲁莽而担忧。墨燃至今记得楚晚宁那时的神情,凝神叹息,说:“我恐你再无半分退路啊。”



昔日担忧,如今却一语成谶。



薛蒙还未入京都,使臣队伍便遭了突袭。土匪流寇单单袭了薛蒙所在的车队,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马夫随从,而后薛蒙便在混乱中被乱刀所伤,被劫了去,至今下落不明。



墨燃知晓薛蒙的身手,绝不可能被一众流氓盗匪重创。能在众目睽睽下劫了人去,又不留踪迹,怕不是只有北国的暗卫才能做得到。



薛蒙如今,怕是凶多吉少。



墨燃不知要不要告诉楚晚宁。他也曾反复斟酌,而每每要开口时,楚晚宁或者一声咳嗽,或者轻轻颤抖,有或者轻蹙起眉,冷声道:“没事就别来烦我。”



他无从开口。



他知晓楚晚宁早已不堪一击,不论身体,或者魂灵,只得暗中追查薛蒙的下落,却遍寻无果,这让墨燃不得不在心中作了最坏的打算——能在北国只手遮天,完全抹去一个人的踪迹,致使身为亲王的自己无迹可寻,那必定只有两种可能。



其一,薛蒙已经死了。



其二,薛蒙被外高权重者拘禁审问,生不如死。



而无论哪一种,薛蒙最终恐怕都落不得好结局。在北国的这些年,使得墨燃清晰地知晓,能在京都中如此行事而无所顾忌者,恐怕只有两个人——他的生父,当今圣上南宫严,又或是那位他一直不愿面对的,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后。而如今圣上病弱,皇后理政,一切都一目了然。



墨燃的眉凝得更紧了。



得到入宫的旨意,在薛蒙失踪的第三天。



封王分府后,除却日常请安,墨燃甚少在后宫行走。他随着内侍,穿过曲折的回廊,御花园布景雅致,哪怕冬日里,也有松柏高立暗香盈盈,而他此刻却只觉得那梅香呛得人难受。墨燃推开门扉,拨开厚重的幕帘,便嗅得浓郁的脂粉味道,比花香气更浓更烈。



而香气的来源是面前女人的衣袂。一张粉黛浓丽的脸她裹在雍容的狐裘披肩与连城的珠玉配饰间,听闻响动,她慵懒斜眼,睨了墨燃一眼,漫不经心道:“来了?”



墨燃俯下身来,依着礼节,沉缓地说道:



“参见母后。”



他的手攥紧了。



而那女人并没有示意他起身,随意用手驱了驱炭火气,便搀着雕花椅的扶手坐下身去。坐定了,才向墨燃稍一挥手: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


墨燃习惯于微微低下头,这是他向这位他所抵触的皇后尽力展示出的恭顺,他用尽可能平和的声音问道:“不知道母后宣儿臣入宫,有何吩咐?”



皇后略讶异了一阵,转而笑起来:“二皇子啊,是真不懂,还是装糊涂?”她又起身来,随意把玩着桌上斜插的梅花,自花樽中取出来一只,搁在手中。她问道:“不好奇那个失踪了的使臣吗?叫薛蒙的。”



“……”墨燃的神情凝重下去。他定住神,答道:“听说了,母后竟知道这件事?”



“怎么不知道?”皇后用指甲拨了拨花蕊,“昔年他杀了我儿,虽非亲子,到底是我养大,这仇我不曾忘。”



她顿了顿,抬头望向墨燃,淡淡说道:“本宫遣人做的。”



“……”



墨燃心下一沉。



他早有预料,可此刻望着皇后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庞,却仍不免心中泛寒,强忍着恼恨问道:“母后杀了他?”



皇后不答反问:“你便这么盼着他死吗?”



墨燃怔愣着,难作回答。面前的女人向他走过来,逐渐抬起头来,仔细端详着他的眼睛,似要窥破他眼神中的躲闪,她开口问:“本宫听闻,昔年你在北国时,与这位薛将军颇有交情啊。”



墨燃后退了一步,继而沉沉跪下身来,伏在地上,颤着声答说:“母后误会,不过点头之交罢了。”



“当真?”



“当真。”



“那倒可惜了。”皇后惋惜地叹了一声,啧啧摇头,“本想借着你与他的情谊,好好套些话出来。”想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,“倒是那位楚将军,该问的都问到了吗?”



“儿臣无用,他什么都不肯说。”墨燃抽了口气,不愿被触碰逆鳞,便岔开话题,“……薛蒙还活着?”



“留着口气。”



“那……”



“杀子之仇,焉能不报。”那朵梅花终究被她碾碎在指尖,“本宫问过你父皇的意思,挑个时候,斩于南市,你觉得如何?”



“……”



指甲顿时嵌入掌心间,血痕染脏了墨燃掌心,他将手蜷得更紧了些,骨节青白突起。



他又能如何回答?



只能佯作无谓轻笑一声,应道:“遂母后心愿。”



“嗯。”皇后又看了他半晌,见墨燃神情乖顺举止无异,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人在大理寺牢里,南国使臣还没入宫,看守他的任务就交给你。”



她凑得离墨燃近了些,压低了声:



“可别把人弄丢了啊。”










出宫时已是傍晚。



又去见过了皇帝。他仍旧是老样子,缠绵病榻难以起身。都说垂死之人身上会有腐朽的气息,墨燃在他身上嗅到了微弱的腐败味道,像烂在淤泥里的枯叶,虽因药气遮掩不易察觉,但只看他涣散的瞳孔,便知已快油尽灯枯。



一年?两年?他还能熬多久?



墨燃不清楚,也不在乎,说起来,他与这位相认不久的父皇间之微弱的情感,不过来源于这缕稀薄的血脉。



此时此刻,那人却大睁着一双眼睛,浑浊的目光聚焦在墨燃的脸上,痴痴望了许久,启开唇,喑哑地唤道:



“衣寒……”



那是墨燃母亲的名字。



墨燃望着男人的眼睛,那双光彩暗淡的眼睛难得燃起了微弱的光。墨燃笑了一番,解释说:“父皇,你认错人了。”



病重的人艰难伸手,揉了揉眼,喘息疾咳一阵,似乎意识到什么,断续着说道:“燃儿……你与你母亲,当真很像。”



眉目秀丽如江南烟雨,面目细致如工笔画绢,笑起来梨涡浅浅,启唇说话的语气却不尽相同。墨燃的语调总是冷的,哪怕此刻尽力做出一副关切神态,语气中却带着掩不住的轻蔑。好在病重之人无力分辨,他便死死望着那双因病而盈满痛楚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说:“父皇原来还记得她啊……”



“父皇还记得,这是她死去的第几年吗?”



榻上枯瘦的男人已然闭上了眼睛。他喝了安神茶,借着药力昏睡过去,呼吸沉沉。



墨燃得不到回答。墨燃坐在床畔,目光透过支开的窗户,静静看着被宫墙圈起的四方天地。



那样狭窄,却是母亲一生所盼的归宿。



他就这样长久望着,好像要就着这姿势,将所有错失的景致都代替谁望尽了去。冬风瑟瑟,白雾泠泠,梅花摇摆,幽香浮动。哪怕窗外雪簌簌坠着,屋内却始终是暖的。



“我娘总想到宫里来。她那样好的人,不在意荣华名位,不过是守着一句执子之手的诺言,苦熬了一生。”他对着窗外,喃喃自语,“她死的时候也是冬天,在下雪。尸体被冻成青色,而你是不是在暖阁里拥着美人,就这样看着窗外,呷茶品茗?”



彼时的男人衣着光鲜、佳人作伴,而他的母亲却一身粗陋衣衫,做惯将洗缝补的手上尽是冻疮。



“……这么多年了。”



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风雪夜,小小的墨燃用开裂的手紧紧攥着母亲染血的指掌,泪水在脸上结了霜。他伏在地上,蜷缩在身体逐渐冰冷的女人的怀抱中,用哭哑的嗓音一遍遍说:“你醒醒呀……”



你醒醒呀。



雪在落,梅花也落,扑扑簌簌。落在干涸的血迹中,分也分不清。



他的意识也逐渐昏沉,天地茫茫,漫天的雪融进铺天的白,将他吞没去,悄无声息。



墨燃转过头来。



对着睡梦中的男人,墨燃突然笑起来,而那笑容马上又立刻凝固了,他冷眼瞧着男人,又缓慢地重复一遍:“你原来还记得她啊。”



他把字咬得格外清晰,甚至听得清牙齿咯吱的声响。



“父皇啊,那你还记得,她究竟是,怎么死的吗?”








【燃晚abo】相思引·二十二

战损梗  皇子燃x战俘晚





【沉疴】· 下





墨燃在楚晚宁眼中看到绝望。



他从未见过楚晚宁这幅模样,又或许曾见过,在三年前那个月色凄迷的冬夜里,他远远望着混沌寒雾中的楚晚宁,此时此刻,楚晚宁的肩膀与往昔一样瑟瑟抖着。而那时候他没有勇气迫视楚晚宁的眼睛,此刻却瞧见他的惊惶与恐惧——楚晚宁稍退了两步,眼神失焦、眉心微蹙,嘴唇抿着复启开来,清晰看到下唇上的齿痕。他想要站定,却跌撞着瘫倒在身后的圈椅上,扶着桌岸沉重地缓了口气,又激烈地咳嗽了两声。



他仰着头,茫然望着暗漆漆的顶板,缓慢地阖上眼睛。



墨燃便小心翼翼的守着他。不做声、亦不动作。烛光稀薄地映着,融融暖色消不去寒意,楚晚宁环着肩瑟缩着,墨燃便也觉得透彻的冷。



他好像隐隐约约,补全脑海中模糊的影像——又是离别那夜,楚晚宁也是这般无措的缩在枝影间,月光携着寒风沉沉压在他肩上,他是不是也曾抬眼望向天空去,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


而那滴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。



楚晚宁伸出手来,利落地抹了把眼尾。他抽了口气,回过头来冷望了眼墨燃,问:“你做的?”



“……”墨燃悚然而立,“你说什么?”



他大睁着眼睛,颤声问:“晚宁你……怀疑我?”



楚晚宁审视着他的表情,顿了顿,又道:“若是北国做的,和你亲手所为,有何分别?”他望着墨燃玄衣上的金蟒刺纹,又见那人指上碧玉扳指,无不显示着物件之主的煊赫地位,又讽刺着冷笑一番,道:“虚情假意做什么?如今还留我一条命在,不过为了与南国做些交易罢了。如今我为囚徒,你为看守,实在不必惺惺作态。哪怕我变成这幅模样,也轮不到你来看我笑话。”



墨燃急了:“不是的……”



“不是?”楚晚宁一横眉,“你把我关在这四方地里,与圈禁有何区别?”



“我……”



“怎么,你能将我放了?”他冷哼一声,“墨微雨,你当我身子不好,头脑同样不好?”



墨燃垂下头去了。



他不知楚晚宁中毒的因由,但心里暗觉得与北国朝廷斩不断关系。他好不容易才以看守审问之由,得以让楚晚宁暂居府邸,免受牢狱之苦,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。



太乱了。



他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,只待寻到错处,将自己在与储君一步之遥的位置打入地狱。在北国的这些年,他向来循规蹈矩,不留分毫错漏,可再见楚晚宁,他才知晓,过去心间燃烧的焰,并不曾因分别而覆灭。只需细弱的风,就勾起深潭上的波澜,就唤醒沉睡的火苗。



沉寂的愈久,那些情感,喷薄而出时就越激烈——那的确耽搁了太久,久到他们之间已然有了不了跨越的深渊,久到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从复原,久到那些烙在楚晚宁身体与灵魂上的痕迹,已然成了不愈的沉疴。



久到他遥遥仰望的战神,已然只余病弱残躯,和一颗伤痕累累的心。他就在他身边,他却连拥抱他的勇气都不剩。



而何其残忍,他要亲眼见证他们亲密至疏离。



墨燃站起身来,他的肩遮住了一部分烛光,大片的暗影落在帐幔上。



他说:“晚宁,不论你信不信我,至少在北国,我会护着你的。我今天来,本有事要对你说。”



楚晚宁略一抬头,面色惨淡。



墨燃小心地开口:“晚宁,南国的使臣就要来了。”



他看到楚晚宁暗淡的眼中微微燃起了亮色,稍一流转,又沉寂下去,像将息的灯火,闪着熹微的光,明明又复灭。紧接着是一番苦笑:“我这幅模样,使臣来赎我又如何?”



“晚宁,若是……”墨燃结巴了一阵,小声问,“若你回了南国,那我们……”



敌人也好,陌路也罢。



我们此生,还能再见吗?



楚晚宁怔了怔。他用困顿迷茫的眼神望向墨燃,问:“你以为,我们还能如何?”



“我……”



楚晚宁沉思一阵,笃定说道:“若此生不见,我就当你死了,若沙场再见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锤定音道:



“我会亲手杀了你。”











你曾心痛吗?



无数次在深夜里惊悸着起身,冷汗涔涔间,脑海中尽是故人的音容笑貌——极致的思念,爱而不得的渴望,便是入坠地狱的折磨,一点点侵袭呼吸,渗透心跳。



然后呼吸里都是疼痛,心跳里尽是悸动。你在我的喘息间,在我的血脉里,刺穿我的身躯,融进我的灵魂。



——你明明不在我身边,却每时每刻出现在我眼前。



这些年,墨燃常梦见楚晚宁。梦里楚晚宁不爱笑,也不爱说话,就那样静静望着他,时而温柔,时而哀切,时而淡漠。



时而绝望,启唇说:



“我会亲手杀了你。”



他自梦里惊醒了。



一梦醒来,天光乍破。薄雾茫茫,冲散了漫射入房来的晨光。墨燃看着日头,猜测着时分,突然想起今日是休朝日,又躺回被褥间去。



他有几日不见楚晚宁了。



他知道楚晚宁不愿见他,便也不去打扰,明明在同一宅邸却刻意避开,总让墨燃心有不甘。但每次走到楚晚宁的门前,想到那句决绝的话,即将推开门扉的手又垂落下去。



他终是转头离去了。



难能一日的闲暇并没有抚平墨燃的眉心。前些日他得知南国遣使臣来,心中不免五味杂陈,既替楚晚宁开心,又隐隐觉得不安——果不其然,当使臣名单送入他手中时,望着故人熟悉的名字,他不免感觉到彻骨的寒意。



使臣名单中,分明有着薛蒙。



怎会是薛蒙?



薛蒙不是文官,更与北朝有着不共戴天之仇,又年轻气盛,此番来使,不知又要掀起多少惊涛骇浪。



墨燃无法想象,更不敢想象。



本要找楚晚宁商量,却又因他目中的钦盼与孱弱的身体而止了言语。他独自愁了几日,却始终一筹莫展——他隐隐嗅到阴谋的味道,却想不通其中的缘由,暗暗观测着事态的发展,只恨自己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。



一切都是混乱的。








【燃晚abo】相思引·二十一

♡战损梗  皇子燃x战俘晚




【沉疴】· 上





血色是艳极的红。远远望去,像红梅落在手心里。



墨燃匆忙过去时,楚晚宁已然像戏歇后的皮影人偶那般无神无力向后跌过去,幸而落在墨燃的拥抱中。他抬起眼睛时,正巧有片梅花瓣落在染血的唇角,风一吹又飘开,落在白衣上,又跌入冰雪中。他要说什么,喉咙却似凝住什么,将一开口,又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


“墨燃……”



失去意识之前,楚晚宁只来得及唤这些。



昏昏沉沉间,他被人拥紧抱回了寝殿,温热的手掌抚摸他的面颊,一并落下的湿热的触感,好像是熟悉的亲吻,轻如那瓣无声而落的梅。他无意识地蜷起身,靠近那只温暖的手,肌肤相触的温存中,有他多年前曾熟悉的,却不得已遗忘的温柔。



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:“晚宁……”



“楚晚宁……”



晚宁。



晚宁啊。



在近三十载孤独的岁月中,那声无数次重现在梦境中的呼唤,那只曾属于一个人的称谓,那曾在血肉痴缠的极致时,被呢喃而出的名字,像是秘匣的钥匙,旋转间启开了尘封的过去——那些秘而不宣的往事,那些吉光片羽的回忆,那些迷糊又陈旧的过去,渐渐种种,在梦境中模糊而现,一如这些年每一个被梦魇纠缠的夜。



而每一个梦中有你的夜晚,你都不在我身边。



你为什么无时不刻存在,却又迟迟不肯出现?



楚晚宁不知自己这次做的算不算噩梦,因为在这一次,在他即将坠入绝望的深渊时,有人攥住了他的手。他像溺水的人,孤注一掷攥住它,像攀住救命的草。而自始至终,那个人都没有松开手。



“我守着你,不走。”



谁在说话?



“晚宁,不论你信不信,这次我真的不会离开你了。”



是谁在做着荒唐的承诺?



“不论如何,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……”



你可知道,那被人亲手锁死的心,是我遍体鳞伤、一无所有后,仅存的依赖与驻防啊。



楚晚宁又昏睡了许久,久到太医来诊了脉,又提着药箱离去。汤药苦涩,喂进去又被咳出来,墨燃替他擦拭唇边的药痕,望着药盏凝起眉,犹豫再三,干脆饮了口药,附身吻住楚晚宁的唇。



酸涩的药水随着唇齿缠绵被度过来,墨燃用舌尖舔去溢出的汤药,又低头亲吻他,直到药香被消融在唇齿间,才意犹未尽松开他的唇。他沉舒了口气,倚在床壁上,忧心忡忡地回忆着方才太医的叮嘱:



“本就病重难愈,偏又神思郁结,长此以往,可不是长命之相啊。”



那汤药太苦了,呛到人心扉中去,叫透不过气来,使呼吸都沉重苦涩。墨燃用指尖抚平楚晚宁的眉,低头在手指触碰的位置印下轻吻,他探了探楚晚宁的鼻息——那样轻,像温热却易散的冬日白雾,仿佛下一秒就要凝成冰霜。他将吻又落在楚晚宁的鼻尖上,细细的呼吸就落在他的唇上。



“我总要你活着。”墨燃贴近楚晚宁的耳畔,哪怕昏睡的楚晚宁听不到,仍要说,“……我会让你好好的,我本以为哪怕没有我,你也能一切安好。”



“楚晚宁,若当初我没有那样选,你是不是不会变成如今这样?”



“我后悔了,晚宁,这些年,我一直在后悔。”他攥住楚晚宁的手,问他,“可你还能原谅我吗?”



“我们还能回到当初吗?”



过往种种,像寒月落在深潭中的清影,在波澜的揉搓下,皱成稀碎残破的光晕。事到如今,终于在风止歇后晃动着凝聚成影,可墨燃却连遥遥相望的勇气都不剩,生怕自己亵渎了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


这样安静无言的凝视,便已是他朝思暮盼来的全部奢求。










昏昏睡睡好像已成习惯,而这次又是昏迷了整日,醒来时已经入夜。楚晚宁睁眼便见不远处伏在床畔睡熟的墨燃,心下一沉,慌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襟,发现衣衫完好,方才舒了口气。他缓慢地坐起来,仍觉得心血翻搅,难受的厉害,口中还有着微涩的药香残余。



墨燃睡得不深,被轻微的响动惊醒时,眼中满是惊喜与疲惫。他睁开血丝密布的眼,胡乱一揉,欠身坐得离楚晚宁远了些,说:“我知你不想见我,我这就走。”



“……”楚晚宁看了他一阵,沉思半晌,突然开口,“我究竟怎么了?”



墨燃怔愣一阵,犹豫着答道:“没什么,只是伤得重了……”



但他终究骗不过楚晚宁,哪怕楚晚宁没有注意到他躲闪的眼神,也总归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变。略一提气便气血翻涌,手腕上似悬了重物,怎都提不起力。楚晚宁皱起眉来,目光从墨燃的眼睛望向已然空了的药盏,说:“你当我没有受过伤?”



墨燃不知如何回答。楚晚宁向来是孤傲而倔气的,那是他哪怕心间被蚕食殆尽,也可支撑不倒的凭依。事到如今,他要如何小心翼翼呵护那早已濒临破碎的孤傲。他分明在楚晚宁眼中看到提防与疑惑,果不其然,楚晚宁缓慢地起身来,犹疑地转了转手腕。他的目光落在墨燃搁在案几上的佩剑上,目光落在剑柄的雕纹上——哪怕上面镶上了华贵的金石珠玉,他仍识得那熟悉的纹理,正是三年前墨燃惯用的佩剑。



离别那夜,墨燃曾用它,在他心口刺出不褪的伤痕。伤疤不愈,疼痛就烙在血液里不肯消融。



他倏地攥住剑来,未作犹豫,直直向墨燃刺过去。墨燃还未来得及躲闪,只见剑刃一晃,眼前便一道白光极速闪过,他本能后退去,室内狭窄的空间使他无从躲避——而电光石火间,那剑却止在墨燃喉咙不远处。



“我真想杀了你。”楚晚宁执着剑,迫近了墨燃几分,“墨微雨,这些年,我时常后悔自己为何不杀了你——”



可一语未止,佩剑却应声而落。



楚晚宁蹙起眉来,半晌没有反应过来,过了一阵,才惊恐不解地望向墨燃,颤抖着启了唇:



“我怎么……我怎么连剑都执不稳了?!”









///中医不懂,打戏不会。都是编的,问就是玄学。

【燃晚abo】相思引·二十

战损梗  皇子燃x战俘晚






【骤醒】· 下





“你真让我恶心。”



墨燃的肩膀僵住了。熏炉中的香片搁多了些,熏得人头昏目眩,闷闷透不过气来。



抚着楚晚宁后背的那只手凝顿在空中,颤了几下。他从未听到楚晚宁说出如此决绝的话,哪怕在三年前的痛极的分别。他尝试去触碰楚晚宁的身体,却在骤然绷直的后背中知晓楚晚宁的抵触。明明那人的长发还垂在他的肩上,墨燃感知他呼吸的温热,皮肤的触感,却总觉拥抱中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。他很想问问楚晚宁这些年经历过什么,是在何场战役中添上了新的疤痕——而那些孤独漫长的岁月里,有没有人如他从前那般,陪在他身边。



可他不知道应当如何开口。



怔愣半晌,他松开了楚晚宁。坐在床畔望向他,楚晚宁的眼角眉梢都染着愠色,墨燃只得起身去收起地上破碎的碗盏,说:“我等下再把药端来,你要记得喝药……”



“不必了。”楚晚宁冷声回他,“我不想见你。”



“那我遣下人送来……”



“也不必。”楚晚宁回答干脆,“你若真为我好,不如给我送杯毒酒。”



“楚晚宁,你……”墨燃骤然提起语调,又无奈缓下来,放轻语气说:“你别气,先把身体养好,余下的……”他顿住话来,楚晚宁冷漠的目光使他心间泛起酸楚悲凉——来日方长,不知往日的伤痕能否被时光抚平,但就算难以痊愈,他也愿意用全部的能力使其褪色。



可三年未愈的伤口,怎会容易消去。见楚晚宁神思沉郁,墨燃只得退出去叫他好生歇息,方一踏出房门,便感到门扉被用力推倒脊背上,震得梁上积雪簌簌的落,他几乎能想象出楚晚宁皱眉摔门的模样。隔着门缝向屋内看,却也瞅不见什么,只得吩咐下人留意楚晚宁的动静。



墨燃站在檐下,痴痴张望了许久。



久到眼睛有些泛酸,隔着厚重的门牖,他隐隐听得楚晚宁的脚步声,比落雪声还要轻。










寝殿住着楚晚宁,墨燃只好睡到书房里。



楚晚宁抗拒他的示好,墨燃也只能远远望着,不敢对他有亲密的举措。他能感觉到楚晚宁的敌意和冷漠,但一次次被打翻的药盏和冷言冷语并没有使他心灰意冷,他知晓楚晚宁的性子,心里好像结着霜,要用掌心温柔的捂热,才能触及温热跳动的真心。



许多年前,他曾将那曾冰霜破开过,却又任它又一次被冻结。



而至今日,他竟不知该如何与楚晚宁相处。楚晚宁不常与他说话,能够安静共处一室,便已经是对他的恩赐。那是的目光也不常落在他身上,有时在看书,有时透过支开的轩窗,去看纷扬飘落的雪。他恐楚晚宁着凉,赶忙将掩好窗,却见楚晚宁淡漠瞥他一眼,转身走去床上躺下了。



他坐在床畔,用手抚摸他散开的发。



楚晚宁翻过身去,不看他。



沉默了许久,他终于看见楚晚宁的肩膀抖了抖,就在墨燃以为楚晚宁要对他主动说些什么,却只听到一声很轻的: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

楚晚宁始终不肯释怀,也无法释怀。



墨燃垂着眼,自后望着楚晚宁萧索的肩。正是冬深邃时,寒风卷着雪,冷飕飕自窗缝向屋内钻,就算炭盆火热,也驱不走冷气森森。而楚晚宁却只穿了件素色中衣,丝毫不在意寒冷,若不是墨燃心疼他受凉,恐怕又要在病躯上添上新疾。



他替他将被子掩上,楚晚宁便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。



天气阴寒,白日里也常续着烛火,此刻在昏沉地摇动着,劈啪响了一声。



就再无多余的声音了。



只听得见窗外的雪碎碎扬扬的落着,干瘪的树梢哆嗦着筛落大团的积雪,风声低沉,撞在檐角扑簌作响。



再过一阵,风雪声也听倦了。墨燃侧过头去,望见的是楚晚宁的侧脸,帷帐的影摇颤着落在上面。他沉吟了一阵,小声问:“伤好些了吗?”



“……”楚晚宁没有回答。



于是墨燃继续问:“那你呢?”



“……”



“楚晚宁,这些年,你还好吗?”



他终于问出口。激烈涌上的情绪像地崩山摧时翻涌的浪,使他浸溺在无尽的酸楚里,他望着楚晚宁伶俜的背影,手要附上瘦消的肩,却又凝滞在不远处无奈地垂落下来。而他固执地想要听他亲口说出这些年的种种,他迫切的要知晓他错过的这段岁月,哪怕自始至终,楚晚宁都不曾给予他回答。



而楚晚宁这次开口了。



“你说呢?”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,“你以为我会怎样?”



“晚宁……”



“你做过什么,可还记得?”



他于是颓靡地垂下头去,叹息着说:“我怎么敢忘。”



楚晚宁把脸埋在被子里,避开墨燃的目光,他说:“既然如此,那你我无话可说。”



悬在心口的石头坠下来了,不偏不倚落在最隐秘的位置,心扉被刺穿,但他仍要忍着痛楚,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,说:“你歇息吧。”



“过些时候我再来看你。”











雪一连落了好几日。



积雪已没过脚踝,早被冻的不再松软,寝殿与书房间来来回回的脚印,被风雪吞没去,又添上新的。墨燃卧殿前有一小院,树梢挂雪堆烟,景致消颓时仍有红梅绽放,暗香盈盈而来。这一日,他见楚晚宁立在梅树下,仍穿得单薄,好在披了件大氅遮蔽风雪。



他执了柄木剑,是墨燃殿中的摆件。



楚晚宁从戎多年,素有晨起舞剑的习惯,哪怕此刻拖着病躯。挥剑的动作比往素滞缓些,但仍带着抽刀断水的凌厉,剑刃挑起碎雪,劈斩东风。他未将头发束起,因而如墨青丝被风吹得飞扬起来。花枝摇颤,便有殷红花瓣轻飘而下,落了些许在发间肩上,再转身时,便随着动作周旋在身边,又轻飘飘歇在雪里。



日光温柔,雪色清洁,红梅凄艳,都掩不住树下执剑那人风华的万中之一。



楚晚宁就站在那里,披着茫茫的雪,站在梅树下,立在溟濛雾气中,行云流水的动作的终点,是微微欠身,那柄木剑的尖端指向前端墨燃的方向。他眯起眼睛,冷声问道:“你又来做什……”



可他还没有说完,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

楚晚宁用手掩紧唇,只觉得心间血气翻搅,躁动难耐,突地喉间一热,许久才勉强平复了呼吸。



他的掌心里,有着一滩新鲜的血迹。










【16:30】沉香/я

♡梗源宿@漠城宿 的【点我】 神仙图(快去看

♡民国pa/天雷滚滚站街文学 

♡变态军阀燃x女装旗袍杀手晚

♡一个暗杀不成反被🌿的故事




  • 没有逻辑,只有快乐。

  • 你接受不了的雷点大概都有,看不惯直接退出。

  • 因为是以墨燃的视角写,所以文章最初的站街美女——你猜是谁?







【沉香】



她与寻常的街边妓/女并不同。



那时候墨燃还不知道她的名字,只觉得那人在一众女孩中极是出挑。那是个深秋的黄昏,僻静的窄巷里,敷着脂粉年轻的女孩们立在暧黄的汽油灯下,像橱窗里陈列的商品。而她便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,个子尤其高,着一袭正红旗袍,肩上的狐裘油光水滑,与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配得相得益彰。腿也很长,时兴的丝质暗色长袜套在修长的腿上,遮住肌肤的质感,便有些画蛇添足,却又因此衬得自开叉里露出来的那截子大腿尤其性感。当然,墨燃最喜欢的还是那张漂亮的脸,如画的眉目有着江南烟雨般的清雅,却又偏带了几分冲突的肃杀之气,妆也不俗艳,胭脂水粉将面庞修饰得柔和又妩媚,薄唇浮着层油亮的水色,似刚被人亲吻过。



这是个美到极致的尤物。



秋风瑟瑟,冻得沿街的女孩打着僵硬的颤,而她始终那样沉静地立着,像初颓的艳花里不合时宜绽出的海棠。墨燃自老爷车上下来,向她勾了勾手,女人便识趣地走过来,乖顺地垂着头,唤他:“先生……”



她的声音也好听,低沉沙哑,像港湾的海风撞在礁石上。墨燃向她伸出手,她便将手指叠上来,任由墨燃牵着她到街尽处的酒楼里去。



她一直低垂着眉梢,紧张地绞着手指,一枚翡翠戒指被她在食指上下拨弄着。尤其见墨燃在柜上拍了张钱票,开了间上等房,脸顿时红到眼角去,唇也被咬得失了血色。直到随墨燃进了厢房,面色才舒缓了些,却仍局促的跟在墨燃身后,不敢做了逾矩的事。



墨燃回过头来,审视着那张艳极美极的脸,手指捻着她的下颚,命令道:“脱。”



狐裘应声而落。显露出的肩膀平而白皙,只是过于瘦削了些,使得那旗袍的前襟略松垮了。墨燃将她上下打量一番,惋惜叹道:“模样好看,胸/小了点。”



女人的脸愈发红了,嗫嚅道:“先生……”



墨燃松开她的下颚,那里已然有了个青白的指印。他自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来,打量了女人一阵,轻勾唇角,拍了拍自己的腿。



“坐上来。”他说。



女人乖巧地点了点头,便跪坐在墨燃腿上。微蜷起上身,一手拂过墨燃的脖颈。墨燃顺势在那白嫩的大/腿/上/掐/了两把,一路向上要去掀她的裙。那人勉强一笑,抵触道:“先别……”



“不愿意?”墨燃皱了皱眉,“我可一刻都等不及了。”



他贴近了女人的耳畔,顺着她的腰向后抚摸,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。与此同时,在她耳边轻轻说:“再不搞你,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命。”



女人的脸色顿时变了。慌忙去探别在大腿后的暗器,却被墨燃抢先又按住了手腕。下一秒,那短刃被丢到地上,墨燃牢牢捆着她两只手腕,嗤笑一声:“别白费力气了。你的同伴已经在受刑了,遭不住酷刑,便把一切都说了个清楚。”他用空闲的那只手狎昵抚了抚女人的长发,将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尖。



“本来想直接杀了你,多亏你长得合我心意,这么漂亮的女人,杀了实在可惜。”



凑近端详女人的脸,那水墨晕染出的清丽五官,细看却有着中微妙的冲突感——鼻梁与侧脸的线条过于凌厉,眉骨的转折又过分锐利。墨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方才抚摸着长发的那只手停在脖颈处,用力扯着头发向下拽去——随着一声吃痛的轻呻,假发套被扯落,随意地丢在狐裘旁边,露出那人新草般整齐柔软的短发。墨燃有些吃惊地怔了半晌,回过神来又笑起来,一字一顿地哂笑着说:“啧,怎么是个男人啊。”



那人的脸顿时更青了,咬着唇低声呵道:“滚开,别碰我!”少了矫揉造作的娇媚,他的声线很低沉,全然不似女声的轻柔。



“哟,脾气还挺倔。”墨燃拍了拍男人的脸,不轻不重的几下,“叫什么名字?”



男人屈辱地咬着唇,怒目而视,不肯开口。



“不说也无妨。”墨燃好整以暇地望着他,“我记得还有个与你接应的小子,我还没来得及去抓他,叫什么来着……啊,好像叫薛蒙?要不要我把他也抓来当你的面审一审,看他会不会告诉我,你是谁?”



那人的肩膀在颤抖,绝望又恼恨地瞪了墨燃一眼,咬着唇深吸了口气,说道:“楚晚宁。”



倒是个好听的名字,衬得起如画般脱俗的容貌。



“名字好听,长得也好看,可惜是个男人。”就这方才的姿势,他钳制着楚晚宁,起身一些,“那就放过你,且让你死的痛快些吧。”



枪口抵上了楚晚宁的唇。他垂下眼睑,盯着金属质感的枪管,睫毛扑扑闪闪的颤着,冰冷的触感让他嘴唇也在颤抖。而墨燃用幽灵般森冷可怖的声音说道:“张嘴。”



枪管缓缓探入楚晚宁的口中。



“乖,咬住它。”



贝齿抵上枪管,轻而锐的响了一声。楚晚宁的浑身都在颤抖,他绝望地阖上眼睛,耳边缭绕着墨燃幽幽地报数声:



“三。”



“二。”



“一。”



一切就要结束了。






///后续戳小号@Sadness ,亲亲!





【11:30】满堂彩

♡ jio@白桃布丁 去闭关准备高考啦,我来代替她发。

♡将军墨x文臣宁

♡架空背景,四月飞雪

  





  “且说用你我一生沉浮,不过是赢得那看台观客一声略微响亮些的叫好。”


  “那便潦潦草草结束了这出戏罢。”






  这北风呼啸了一天一夜,风儿卷着森白雪粉扑向那断壁残崖,猎猎扑打声震着那破木窗牖欲坠,不说暴雪夜何来碎琼乱玉之讲,光就这雪灾来的突然,就封了墨燃那伙人行军的路。一路上郁郁沉沉,那雪云压顶笼着天地,墨燃这支军在边疆扎了没有五年也有三年,这天也没唬住他们,不过这马蹄声渐远,也没瞧见个人呆的地方。



  墨燃玄铁甲胄上凝的是层冰碴子,乌黑的鬓角发丝早已僵的不成样子,他攥紧了些缰绳,努了劲儿地挥抽出去,只听胯下马儿微弱地嘶鸣几声,他夹紧了些腿,顶着风雪前行。



  “将军!前面有座着灯的酒楼,我们且先带着兄弟们歇脚打尖罢!”



  这路走的实在憋屈,还没到京都就蹦了只拦路虎出来,即便墨燃打了胜仗心里也不舒坦,憋着火含糊不清地嗯了声,接着就夹紧大腿一声轻哨,驱马儿跑向了南方那灯火阑珊处。



 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,寒气顺着排排男人们的铁甲就窜了进去,人定没过多久,吃酒的人没几个,倒是这刺骨的寒气钻来,叫那斜着身子倚在那朽木戏台的破布衣道士打了个哆嗦。伙计这边手还没擦干净,见着墨燃这伙人气势汹汹地就走进来,不像个好伺候的爷,就捻着笑奔了去,招呼着他们坐下。



  “军爷们着了寒,伙计你尽管上些烧刀子来,不晓得你们这儿吃什么玩意,热了酒就随便上来热菜,让兄弟们暖暖胃!”副将见墨燃落座便再也没吭过气,正想开口问那墨爷想喝些什么来,烧刀子忒辣,烧的五脏六腑都沸腾起来,这位将军平时也甚少饮酒,副将从了他这么多年,也没见墨燃有什么钟爱。



  又是一阵瑟瑟寒风飘入,墨燃抬了抬脑袋,冰碴子融的差不多,雪水顺着刀柄纹路滴落指间,只瞧到一熟悉身影,身着雪白长袍,上有金线绣祥鸟异兽,他抖落了油纸伞和斗篷上的雪,也微抬了些头,对上了墨燃的视线,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

  墨燃擦拭陌刀的手顿了顿,弯起唇角:“不是冤家不聚头,楚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


  自临安一别,墨燃再没见过这位楚大人。



  不过说起来这楚晚宁也是位传奇人物,自打接上蜀中便与墨燃这恶鬼将军不对付,都说楚晚宁连中三元,是开国来的祥瑞人物,皇帝老儿都得捧在手心里当着心肝宝贝养。两人对上不出几日楚晚宁就修了折子直冲京都,弹劾那墨燃的言语可谓是字字诛心。



  可这墨燃又是谁,盘根塞北,拥兵自重,守着边疆,击的那蛮子东逃西窜,根本就无败仗那一说,人称踏仙君,这神仙来见了这恶鬼还得抖两下。



  “四月飞雪,墨将军,要变天了。”



  见墨燃下巴扬了扬,那双似含笑意的眼睛仍直勾勾地如刀子般剜着他,楚晚宁也没怵,径直行向那桌,撩袍而坐,冷不丁地来了句这话。



  “这蛐蛐还没斗完,楚大人这么着急收回笼子,跑到边塞来,只为和我喝个酒?”



  “小二,这烧刀子太烈,换坛梨花白来。”



  墨燃拎起那乌黑的酒坛,冲着伙计那处一扔,弯了下眉眼,呲着森白牙齿就转头继续直勾勾盯着楚晚宁。



  那是狼看猎物的眼神。



  边塞的狼很是凶猛,雪夜里那双绿莹莹的狼眼盯得就是落单在枯草败叶间的羚羊。不过楚晚宁不是羊,而是只看似温顺的猫,逼急了一爪子挠上去,血肉模糊还是有的。



  梨花白用水浴热了遍,被轻斟在那白玉酒盅里,腾腾而起的热气,驱了不少这怪天的寒意。楚晚宁没有动酒盅,就这么默着。楚晚宁出现在边疆并非圣上的意思,而是他彻夜赶路,一路跑来边塞,没想到遇了雪灾,恰巧和墨燃同困在了此处。



  今个儿,好像是墨燃生辰。



  这话若是那踏仙君听到了,估计笑的军营都得塌下来。



  “寒尽不知春,墨将军有心。只不过…”



  “只不过什么?你还记恨着我在临安摘了枝海棠送你的事?也就只有你那榆木脑袋,才会觉得我是当众羞辱取笑你。”



  “何必拿当年的丑事说笑。”



  “我那叫鲜花配美人,这叫风情,你这寒酸文人怎会懂这些莺莺燕燕。”



  “您且吃好喝好,一路走好。”墨燃说着便用箸夹起一块烧牛肉扔进了楚晚宁的瓷碟子中。



  这话顺着念倒是挺吉祥如意,楚晚宁听着那脸色都变了,这所谓祝福还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,见墨燃这模样,倒像是把他生吞活剥。一旁看热闹的军士早已吃呆了,悄悄咪咪看着自家将军说胡话,这楚大人的心思都就差写在脸上了,可这主儿还是不开窍,莫不是没有断袖之癖?



  墨燃也不是个洁身自好的主儿。



  楚晚宁正想开口反驳,谁知气音还没出,就听他们身旁的朽木戏台上有脚步声作响,见着那后台戏子咿呀一声,沉着步子就徐行了出来。



  水袖盈花,略廉价的凤冠将那本就不多的乌黑发丝束在一起,虽胭脂满面,但仍掩不掉她面上的憔悴。



  稀奇。边塞胡人多,能听得懂戏者少之又少,恐怕台下在座的,只有生在京都的楚晚宁才能听得懂这女旦究竟在唱什么名堂。不是名本,也不像是文人墨客所笔,言语不白,但字字泣血。墨燃本就邪火上头,听着女旦嘶哑的声音咿咿呀呀烦的他更是恼,就蹙起眉头,噤了声默默喝起酒来。



  晚场的戏上女旦,究竟是掌柜的不长眼色,还是那女旦就是存心撞墨燃刀刃上寻个死。



  “官人斥妾欲忘本…”



  “妾有怨言不敢发…”



  “玉落谁手天自判,何苦…”



  “何苦逼妾梁上见!”



  墨燃吃肉的动作愣了下,砸吧了声嘴,寻思这味不对,见那戏子嘤嘤唱完,竟将长水袖挥于上梁,似白绫绕梁,竟要了结自个儿性命。谁知这细白脖颈还未搁上,那漆黑陌刀直飞过来,将那布条横横割断!



  那戏子被吓得跌坐在地,一脸茫然。



  “爷不过是来吃个酒,姑娘如此大动干戈,演这么一出戏,晦气!” 



  “姑娘可是遇到什么事?”



  只听楚晚宁淡淡出声问道。谁知这一问,那唱戏的姑娘的粉面上,直纵下两行泪来。见着这般情态,先前立在此处的破烂道士清了清嗓,摸了把山羊胡,悠悠开口道:



  “这想来唱的是郑官人家娘子了。”



  “那郑官人颠倒黑白,是非不分,强娶了水芙蓉谁知硬把人家清白身子说成唱粉戏的行当,家里正房便指责那娘子手脚不干净,偷了玉也不肯承认…”



  “若她就是没偷过呢?”楚晚宁询问。



  “无论这是黑的还是白的,人也早被乱棍打死了,就算化作鬼魂也早已投胎喽…”



  墨燃搁下那白玉酒盅,拢了拢身上的棉袍,见楚晚宁听那道士讲述的神色十分认真,支着下巴也跟着听了会,谁知这故事那道士讲的狗屁不通就算,还掺杂了不少私货。



  “少在那儿给大爷放屁了,你这道士见着修仙没成了什么仙,这颠倒黑白的本事,倒和郑狗有的一拼,佩服。”说完便轻轻拍了两掌,只听烛火噼啪作响,整个大堂听他这么一讲,顿时安静起来。



  “这仙都修到狗肚子里去,如今这狗都成精,这打死清白人前不报衙门,这水芙蓉难不成贱卖为奴,与他签了卖身契?”



  “水芙蓉分明是明媒正娶,说高贵点还是官人姨太太…”



  “打死人就不是什么小事。”



  掌柜的在旁听的都快跪下求那贵人别讲了,这郑官人打死妻妾的事早已传遍满京都,墨将军和楚大人好久不曾回过那处,自是这种饭后闲谈的玩意听得有些新鲜,两位爷更是不待见这些腌臜事,若今日交代个不明白,怕是待回京都,楚大人查也要查个清清楚楚,水落石出才肯罢休。



  “这酒喝的不是什么滋味,楚晚宁,方才你有什么话?”



  墨燃寻思着楚晚宁回京都定是要查,这种事再多说也无益,这酒楼里不知藏着多少恶心人的玩意,若是因个这儿掺他一本,他性子再狂脑袋再多也招架不住被人拧下来当蹴鞠踢。



  “墨燃你如今也二十有三,方才那种话,少说为妙,轻狂两字也掩不住你。”



  “平白无故给人长了一岁…楚晚宁,你莫不是从大老远赶来,给我过个生辰?”



  “不得了,酒不醉人人自醉,楚大人,是我醉了,还是你醉了?”



  见楚晚宁脸上飞过一抹红,墨燃仰面大笑几声,从袖中掏出几个银锭子丢给小二,像是豁然开朗,方才那愁云凝面的模样也不复存在,他收了刀,站起就冲那门口走去。



  楚晚宁措不及防。



  “楚大人,你此行目的我懂了,那海棠花着实配你。”



  “就此分别,一路保重!”








【燃晚abo/я】水月镜花·之五

♡如果前世的墨燃知道楚晚宁喜欢它

♡具体私设在第一章喔!




(05)



月辉明明是冷的,望见它莹莹烁烁落在指尖,便吸引人去触碰遥不可及的寒月,企图把它囚于掌心。一直以来,墨燃遥遥而望着,他将手伸入混沌的夜色里,却总觉得与楚晚宁相隔着不可及的距离。而终有一日,他知晓,伴夜而生的一切无法曝于日光下。



将要靠近真相,他却只能在楚晚宁的眼睛里看到无尽的凄楚与绝望。



可墨燃还是要问,他按着楚晚宁的肩膀,说:“我要你回答我。”



楚晚宁,你究竟要如何,才肯对我开口?那样多的疑问,沉积在我心里那么多年,寒冰那样冻结往昔躁动的火苗,却仍在此时此刻,卑微浮涌着希望的气泡。



他凝望着楚晚宁,急切喘息着问:“你是不是从来都看不起本座?你是不是一向都厌恶本座?从小到大,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都讨不到半分好?!”



楚晚宁喉咙微动,他摇了摇头,终于启唇说:“不是的……”



“我没有……看不起你。”他的嘴唇苍白,说,“我从来都没有。”



“那你凭什么这么对本座?!”墨燃攥着楚晚宁的领口,将他抵在自己身下,俯视的角度使他在楚晚宁的瞳仁间看到自己的面容,颤抖在湿润的目光中,“为什么要对我不理不睬?为什么我送花给你却只能换来一顿鞭子?!你……”



“我只是……”楚晚宁欲言又止。沉默了半晌,开口说:“我不愿让你做错事。”



“……”



“墨燃,我想把你,教成个好人。”



墨燃的眼睛红了。



楚晚宁偏过头去,不去看墨燃的眼睛。他蜷缩在墨燃的拥抱中,将自己蒙在阴影里,却逃不脱无所遁形的屈辱感。他早已没有了挣扎的力气,任凭墨燃又一次掰过他的脸来,钳着下颚与他接吻。一切都是乱的,他习惯了被夺取呼吸的窒息感,习惯了掺杂着咸涩与血腥的亲吻,习惯了墨燃急躁粗鲁的动作,也习惯了无能为力的绝望。他像搁浅海滩的鱼,睁大一双无助的眼睛,涣散的目光里融着雨水,化开无尽的痛楚。



很疼。





剩下的部分@Sadness 自助喔♡